害怕爆炸毁掉家庭 浏阳夫妻不进同个花炮厂
来源网站:www.sohu.com
作者:极昼
主题分类:劳动者处境
内容类型:深度报道或非虚构写作
关键词:花炮厂, 家庭, 花炮, 浏阳, 烟花, 火药
涉及行业:制造业
涉及职业:蓝领受雇者
地点: 无
相关议题:中高龄劳动者, 工资报酬, 肮脏或危险的工作环境, 工伤/职业病
- 花炮厂工人多为40-60岁的中老年人,学历普遍较低,女工主要从事包装等手工活,男工负责危险的药线工作,收入虽有差别,但大多数人只享有工伤险,没有其他社会保障。
- 花炮生产存在较高安全风险,工人普遍采取夫妻不进同一厂的做法,以降低家庭因事故而失去全部经济来源的风险。
- 工人工资大多按件计酬,部分工厂因资金周转问题,工人选择按年结算工资以获得更多收入,但工资水平多年未有明显增长。
- 行业政策和市场波动直接影响工人生计,工厂停工、整改或市场低迷时,许多工人被迫外出打工或转行,部分中老年工人难以找到新工作。
- 花炮行业的劳工家庭普遍节俭,父母多希望子女通过教育改变命运,不再从事高危和劳累的花炮工作。
以上摘要由系统自动生成,仅供参考,若要使用需对照原文确认。
资料图。源自视觉中国
摘要:
离开浏阳的“花炮二代”,对家乡流露出复杂的情绪。5月4日,华盛烟花制造燃放有限公司发生爆炸后,面对网上全面禁花炮的呼吁,有位00后写下两三千字长文,支持行业规范、杜绝悲剧的同时,回忆自己被花炮托举上大学,走出家乡,“看到更广阔的世界”。
他们在尘土、硫磺味里长大,熟悉花炮的成分,亲手制造令自己满意的“绚烂”,也会目睹死亡。家里从泥砖房到两层小楼再到别墅,父母由盛年到老年,暴富时春风得意,赌输了败走乡间。命运随着花炮起落,他们最熟悉不过,但长大后,“重操旧业”只剩下失败,要应对的除了停工、内卷,还有如何让家人老有所依。
文丨 罗晓兰
编辑丨 毛翊君
绚烂与威力
浏阳的男孩爱玩大鱼雷,深灰色一个,10秒左右引爆,扔进水里,发出闷响后,“嘭”一声,炸起一两斤鱼,回家煮了吃。或者拆开烟花,把火药混着石头装进罐子,看玻璃碎裂后,石头蹦起。还能摘下挂鞭上的单个,去炸草,去吓鸡。
花炮得来容易,根据媒体公开数据,在这个“世界花炮之都”,有430多家烟花企业。工人会从厂里带些出来,随便走进一家厂子要,老板也能给一点。大人告诫过贪玩的孩子,引线有快慢,绿色稍粗的缓和,可以直接对上打火机;细的白线一点就炸,要用敬神的长香点。
玩起来不刺激,他们自制加强版。放过的小挂鞭躺在地上,有些引线没编织好未点燃,全捡来,拆开收集纸筒里的火药,加上从厕所红砖上析出的白色晶体“硝”,会燃得更快。单根“彩珠筒”捆成一扎,威力和视觉效果也都加倍。
探索是快乐的,弥漫在周宇轩的童年记忆里。他没想到,长大之后,成捆“彩珠筒”加了外壳,变成全国畅销的加特林。花炮的绚烂之下,“威力”也吞噬了好几位他周围的人。
他家在花炮主产区南乡,有次附近的工厂发生爆燃,一个工人从火海里逃出来。他去看热闹,听见惨叫声,救护车还没来,那人皮肤往下掉,“像蝴蝶一样”。后来得知,对方是外地来的,出院后残疾,皮肤长到一起,手成了拳头,不能再进厂工作。
还有位邻居被炸去世。机械化还没普及时,“和硝”全靠人工,给硝注水后发生化学反应,需要工人搅拌,尽快释放掉热量。周宇轩听说,邻居和另一个工友或许加水后忘记操作,发生事故。这成为他印象中第一个火葬的人。
那位叔叔当年35岁,有两个孩子,跟周宇轩一般大。葬礼办了三天,妻子哭得呼天抢地,但丈夫出殡后,她就接替了他的岗位,继续干。
按周宇轩的说法,发生大事故的多是大工厂,小作坊火药量受限,难以产生大的威力。九十年代末,“花炮革命”取缔家庭作坊,企业上山,推行工厂化改造。周宇轩家也在那时候开了间花炮厂,做小规模的引线,没发生过事故。
爸妈和工人一起干活,下班回到家浑身脏,鼻孔都是黑的。他从小帮忙“插引”——用纸条包住引线,再用小木棍插进去。长大一点,就跟着爸妈去小作坊打工,一天能赚几十块,下一学期的零花钱随之充裕。
制作花炮的纸筒。讲述者供图
这些孩子描述起父母,敏锐的感触来自身上的味道,最浓的是尘土味,属于烟花底部的黄泥,还有硫磺味和纸张粉尘。00后刘锐说起母亲的那双手,布满老茧,手背总有划伤的小疤痕,指腹磨得发红发硬,指甲缝里嵌满了纸屑和药粉。
母亲做包装,工资计件,总想多挣点钱,天还没亮,吃些挂面就匆匆出门。街道上的路灯亮起,她才回到家。直到现在还是如此,工装洗得发白,颈椎和腰椎常年酸痛。
5月4日,手机弹出华盛烟花制造燃放有限公司(以下简称“华盛”)发生爆炸的消息时,刘锐瞬间僵在原地,手指发抖,脑子一片空白。母亲虽然在家门口的花炮厂上班,但今年工价降低,一箱不到一毛钱的包装费下调几分钱,他担心母亲想趁假期多拿点补贴,去其他厂做事。家里两个儿子,结婚是一笔大费用。
电话接通,母亲报了平安,声音却难掩悲痛,说到认识的一位老人的孙媳妇遇难了。华盛所在的官渡镇,有个花炮厂女工也告诉我们,她的姐姐在爆炸中受伤,表哥不幸去世。在短视频平台上,还有对姐妹同做花炮,姐姐做外包装,妹妹在事故中遇难了,留下两个年幼的孩子,熟人和同行都在评论区安慰。
做花炮有多道工序,涉药的最危险。多位当地人表示,按现在的规定,包装车间和火药车间在不同楼栋,至少间隔15米,中间有防爆土堆隔离。药线人越少越好,有工厂要求一个车间只能有一人,车间地面保持湿润,持续喷水,不能通电,夏天没有空调和风扇。进车间必须穿防静电服,工作之前先摸静电释放球。通过实时监控,工厂和政府同时监管生产线。
48岁的杨建明是一名药线工人,在东乡的沿溪镇上班,挨着此次事故发生的官渡镇。他做“亮子”,也叫“亮珠”,给烟花加颜色。配方来自研究院,他和工友负责实施,按比例配好化学原料,再混合制作成“一粒一粒的东西”,主要是红、绿、白三色。
化学原料有几十种,工钱按斤付,最多时他和工友一天调配了1000斤。放到天上,成为绚烂的烟花“锦绣山河”“万里江山图”等,是大型表演上的常客,出现在浏阳的周末焰火上。
“危险性比较大”,杨建明说。就在今年5月1日,花炮行业正式实施“新国标”,对烟花火药量和尺寸做了细分。杨建明所在的花炮厂不再生产威力大的两寸烟花,只做0.8-1.2寸,超过尺寸需要专门的燃放证才能放。
在多位当地人看来,花炮爆炸是概率事件,风险一直存在。杨建明从业十多年,虽然没有受过伤,但还是和妻子不进同一个厂——这是当地人的共识,万一发生事故,能规避风险,最大化保障一个家庭。
事故发生当晚,浏阳市区的周末焰火。源自讲述者提供的视频截图
新别墅,旧别墅
几年前,周宇轩回老家盖了400平的大平层,精装修,花了百来万。从211毕业后,他留在武汉,创业做餐饮,同时当一对一的自由老师,有了自己的发展。村里跟他同时期盖新房的,只有几个花炮厂老板。
几个当地人提到,他们所在的村子很少盖新房了。在周宇轩成长的南乡,他们全村500户,近几年只新建了五六栋左右。2013年禁燃后,花炮厂不断减少,一片十多年前的别墅,现在显得老旧。
那是花炮行业鼎盛期建的。随着北京奥运会等大型活动庆典举行,浏阳烟花愈发绚烂,长沙晚报援引的数据显示,2008年浏阳花炮产值实现百亿。
南乡,是浏阳最先富起来的地方。按方位不同,当地人习惯将乡镇划分为东、西、南、北乡。要说花炮的起源地,公认南乡中心的大瑶镇,传说当地唐朝就发明火药爆竹,到了清朝和民国“十家九爆”。
周宇轩老家跟大瑶镇接壤,花炮产业链发展初期就很成熟,他家做引线,附近有筒子厂、包装厂、彩印厂……九十年代末,周宇轩家就一次性购齐了电器三大件——冰箱、洗衣机和43寸彩电。即便如此,他说家里收入在村里只是中等水平。
花炮生产成本低,是个暴利行业。突然“获得这么多钱”,心态不稳,不少老板染上了赌博,周宇轩说。他的父亲就在2008年赌输了四五十万,整个工厂被败掉。
浏阳人的命运,跟着花炮起落。在南乡,一个62岁的女性在家门口的花炮厂“掺泥巴”,厂里有食堂,管饭,每月能挣四五千。丈夫开诊所,一直有收入,她帮忙带孙辈的同时,按儿媳的说法,“(能挣钱)在家里讲话也会有底气”。
00后刘锐同是南乡人,出生在曾经的贫困村。读小学时,他家附近开起花炮厂,父母不用再骑车去七八公里外的工厂做摔炮,留在了村里。父亲改做水电工,母亲到新厂做扯筒、褙皮、组装等,手脚快点,每月能挣三四千块,在当地“够用”。
大家更偏爱按年结算工资。刘锐说,花炮厂资金有时周转不过来,工人如果接受一年发一次工钱,可以多领几百块,“买好多猪肉”。干了几年,一家人终于盖了两层的小楼,能给刘锐的哥哥结婚用,步入“普通农人的日子”。以前住的是土房,盖瓦片,黄泥巴做的墙。
浏阳人都说,那些年南乡人不重视教育,因为孩子不上学,进家门口的花炮厂就可以挣钱。而北乡重教育,走出了一批大学生。但身处其中的父母们,大多不想下一代重复自己危险又劳累的老路。“你要是不好好读书,以后就进花炮厂。”他们劝诫孩子。
据事故后央视新闻的报道,在浏阳这座拥有140余万人口的城市,有30万人参与花炮产业,其中90%来自乡村。这些人,多是40-60岁的中老年人,学历低。女工多做包装等手工活,收入几千不等。药线大多数是男工,危险活,得有技术,月薪过万甚至两三万。除了工伤险,没有其他的四险一金。
靠着有限的身边人经验,这些父母对子女最大的期待是做老师。东乡一位药线工人,最近在发愁孩子的志愿填报。小女儿学文科,他希望她填汉语言文学,以后当主科老师。大女儿坚持学自己喜欢的音乐,他和妻子曾花了攒下的十几万培养。
刘锐一家人节俭,但对兄弟俩也是尽全力托举。哥哥比他大三岁,没考上高中,家里送去读职高。刘锐中考时差了9分,不想去学风不好的镇上普高,家人都支持。哥哥刚进社会,在流水线打工,也帮着出钱,送他上市里的民办高中培优班。
从小接触火药,刘锐很早对化学产生了兴趣,小学就背元素周期表,高考化学成绩是全省前15%的A档。现在,他在北方某双非一本学工业设计。
刘锐高中时期的获奖证书。讲述者供图
“十几年”河东变河西。当地人都说,北乡超越南乡,启动工业园建设,变为浏阳最富的地方,此前培养的大学生也返乡创业、就业。刘锐的哥哥职高毕业后,一开始在北乡的工业园打工,做电脑显示器屏幕,加班加点,月薪能有万把块。
而离开家乡的游子,对浏阳流露出复杂的情绪。事故发生后,有不少的网友呼吁全面禁花炮,他们最先站出来。刘锐写下两三千字长文,支持行业规范、杜绝悲剧的同时,回忆自己被花炮托举上大学,走出家乡,“看到更广阔的世界”。
花炮厂在记忆中泛起温情,年轻人都提到当地老板和村民关系好,谁家有事可以提前下班,天热了老板自掏腰包买西瓜。在升学宴上,花炮厂会送来几百到几千不等的红包。有人中考时家人没空,是花炮厂的管理员送他去的考场。
武汉禁燃,周宇轩还想办法从老家熟人处拿到礼花,跨年时和朋友去长江边放。烟花升空,周围从来都是惊呼和赞叹声。而包装上的地址写着浏阳,甚至是他们村。
“天之火”
农历三月十九,太阳星君过生日,如果天气不好,浏阳人会放烟花炸一炸。
很多香火供奉给这位太阳神,大年初一的头香,得靠竞拍争夺,幸运的花炮厂老板要花10万左右。新年开工,行情不好,生意不顺,他们都去庙里拜一拜。还有火神祝融,一些花炮厂每年组织去衡山的南岳大庙拜。
这些有关“天之火”的信仰,离花炮厂的下一代变得遥远,他们要用AI查询确认。花炮,成为他们的一种身份象征,故乡却是回不去了。
疫情结束后的2023年,多省相继松绑禁燃政策,各地兴起文旅热带动烟花秀,花炮市场有过一段回暖期。周宇轩考虑过,回老家开厂,扛起父亲坠落的花炮大旗。
家里的厂因赌博败掉后,他父亲进了别人的厂负责安全管理。母亲生气但没办法,进厂做“上药”,用定量的小铲子把火药和硝放入纸筒,一天将近做10个小时。父母两人干了两三年,才把赌债还清。
返乡前,周宇轩先做了调研。他发现,市场变得内卷严重。“加特林”爆火后,家对面的邻居做“加火药”——将火药用棍子或机械弄到半成品中,一天的工资就有1000-1500元。新品上市如果反馈好,半个月到一个月就会被追逐模仿,下一个销售季节“整个市场铺满了”。
内销多是在冬季销售,旺季在过年前两个月。全国各地的供销商来浏阳订货,市场反馈加特林缺货,供销商马上预订了下一个春节的订单,元宵节后每个厂就开始生产。来年库存积压,几年消化不完,价格不断压低。小作坊也入场,生产成本更低,零售单价80块的加特林,在浏阳的批发价被压到了7块。
这不是个例。周宇轩的小学同学创业开花炮厂,去年原本谈好一个大客户,收到部分预付款,没想到半途被江西的同行撬走,单箱仙女棒的价格降一块。这成为压垮同学的最后一根稻草,3年的创业就此失败,他转行做了健身教练。
故乡还有更现实的阻力。有亲戚去年结婚,光彩礼付了38.8万,总共“可能得花个100来万,基本上还得借款”。按周宇轩的观察,父母那一辈经历花炮行业的鼎盛期,但没攒下多少钱。老家人情重,同村人随礼300块起步。宴席倒不少,婚丧、乔迁、满月等大酒席要办,小酒席也办,老人每10岁办一次生日宴,有时父母一天要赶几场,全家人一天的工资都出去了。
周宇轩彻底放弃回家创业的打算,母亲也离开工作了大半辈子的花炮厂,到武汉给周宇轩的餐厅帮忙。在外面,他不用管人情,“反正我不跟你往来”。
转过年,花炮行业又波动了,整改也在继续。多位当地人证实,今年实行新国标,加上政策再次收紧,市场压缩接不到订单,不少工厂春节后至今未开工。“3年一小改,5年一大改。”一位工人说,整改需花费一两百万,只有大厂活下来,而工人们十多年来没涨过工资。
这次事故发生后,26岁的李双喜常收到母亲的消息,满是焦虑:“我可能要失业了”。他们家在西乡,全家的生计一直围着花炮打转。父亲在家附近的厂做药线,母亲起初也在厂里工作,后来家里买了机器,用工厂配的纸生产装火药的烟花筒,从手动到半自动最后换成全自动,每年至少收入五六万。
婴儿时期的李双喜,身后靠墙放着烟花筒。讲述者供图
现在,家附近的工厂停工了大半年,李双喜家的机器也安静了大半年。工厂被政府要求整改,但老板追求速度,工程效果不符合要求,再次关厂整改。
盛夏将至,花炮行业要迎来两个月的高温假。政策不明,也许今年都不能开工,一些花炮厂工人在社交平台晒出车票,要去浙江、广东打工。李双喜的母亲52岁,也在找新工作,问好了一家饭店的短期洗碗工,月薪两三千,但很快被长期工顶替了。父亲60岁了,眼看要退休,愁得晚上睡不着。
李双喜原本不想入行。读高中时,她被父母花钱送到官渡镇的一所高中,有天上着课,听见一声巨响,附近的烟花厂爆炸了。二本毕业后她去了深圳,在创业公司“打杂”两年多辞职回家,去年进浏阳的培训机构当老师。初中生难管,还得做运营工作,她再次辞职才进了这家花炮公司。
好歹是在办公室做销售,不待在生产线。她读的是材料工程专业,一切都得从头学起,做了半年,没谈成一个客户,只能拿底薪,每月收入三千块。
李双喜不信太阳星君,也不拜神,但浏阳人信赖和仰仗的花炮未来渺茫,是她没有预料到的。发财的荣光残留在昔日,还留守的上一代人,如今把花炮变成生计的依附。
有些村里的小厂会用六七十岁的老人,他们凌晨三四点就去厂里“捆筒子”。除此之外,厂里还有三四十岁的女工,为了照顾孩子留在老家。
一位36岁的南乡媳妇告诉我们,浏阳就业机会少,摇奶茶只招25岁以下的,像她这个年纪,基本只能干服务员和保洁,每月两三千块钱。但她也不愿去花炮厂,怕危险。丈夫十几岁时做药线,刚干一个星期就遇到爆炸,腿被炸伤,一个工友“当场就没了”。
华盛烟花厂发生此次爆炸事故后,一位受伤女工在病床上接受央视采访,提到村里同生产队的一个工友遇难了。但她说,“如果那个厂子能建起来,我还是会去做。”
受伤工人接受央视采访。源自视频截图
镜头下,工厂的墙面贴着各式各样的竖条符纸,新旧不等,有南岳求来的符,写着“南岳大庙,天地正气”,也有些来自当地的庙,辨认不出字。按浏阳市烟花爆竹总会秘书长的解释,一部分是企业贴的,工人也会自己贴,希望能保佑平安。
(应讲述者要求,文中人物均为化名。)
(家庭作坊在生产花炮纸筒。视频由讲述者提供)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