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何帮助职场妈妈挣脱“母职惩罚”?(含视频)

发布日期: 2026-05-13
来源网站:m.caixin.com
作者:
主题分类:劳动者处境
内容类型:分析或评论, 统计数据或调查报告
关键词:职场妈妈, 女性, 生育, 育儿, 男性, 职场
涉及行业:
涉及职业:白领受雇者
地点: 江苏省

相关议题:

  • 职场妈妈在求职和晋升过程中因生育和育儿责任面临明显不利影响,超过六成女性在求职时被问及婚育状况,升职机会也显著低于男性。
  • 由于家庭照料和家务劳动分担不均,职场妈妈的业余时间主要用于家庭,个人成长和休息空间被压缩,时间分配压力大于职场爸爸。
  • 企业在雇用育龄女性时需承担较高的生育相关成本,部分企业因此在招聘时规避女性,尤其是中小微企业面临用工成本压力。
  • 男性育儿假和家庭分工的讨论逐渐增多,但父亲相关假期明显少于母亲,生育和育儿成本在时间和经济上仍主要由女性承担。
  • 部分企业和地方已推行弹性工时、岗位保留、男性育儿假等措施,但仍有较多企业未设立任何生育支持政策,生育成本共担机制正逐步推进。

以上摘要由系统自动生成,仅供参考,若要使用需对照原文确认。

【财新网】近半数00后女性“不准备生育”,四成企业没有设置任何生育支持措施,68.8%的女性认为,职场性别不平等的核心原因是“生育是女性摆脱不掉的负担”,而持相同观点的男性仅占26.7%。

智联招聘近日发布的《2026年职场妈妈生活与发展现状调查报告》(下称“报告”)显示上述信息。报告显示,61.5%的职场妈妈认为自己升职“几乎没可能”,21.6%认为“可能性很小”,仅5.3%认为“可能性较大”或“肯定会升职”。

在晋升障碍中,除公司机会有限、领导任人唯亲等共性因素外,“照顾家庭,职场精力分散”和“处在婚育阶段,被动失去晋升”分别排在第三第四位,影响了19.8%和7.6%的职场妈妈。这意味着,家庭与婚育因素,依然深刻影响着女性职业发展。

近年来,“母职惩罚”成为与女性就业相关的重要议题。“母职惩罚”通常是指女性因承担生育和育儿责任,在求职、晋升、薪酬和职业连续性等方面遭遇的不利影响。

报告显示,60.9%的女性在求职过程中曾被询问婚育状况,这一比例远高于男性的35.5%。部分女性还在求职中遭遇“适合男性”“女性慎投”等隐性性别筛选。

企业通过婚育状况判断求职者未来是否可能面临生育、产假或育儿压力,从而提前筛除潜在“高成本员工”。因此职业发展的压力,也往往集中出现在女性的婚育阶段。报告显示,32.1%的女性在31岁至35岁阶段就已明显感受到年龄危机。女性的职业黄金期,往往与婚育阶段高度重叠。当男性在这一阶段积累经验、争取晋升时,不少女性则不得不同时面对生育压力与职业发展压力。

与此同时,女性对于职场性别不平等的理解,也越来越指向制度和结构本身。报告显示,68.8%的女性认为,“生育是女性摆脱不掉的负担”是职场性别不平等的核心原因,而持相同观点的男性仅占26.7%。

江苏省扬州市人社局王光宇在《中国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》杂志刊文指出,在当前生育支持政策背景下,部分企业正面临“政策请客、企业买单”的现实压力。文章援引全国妇联妇女研究所及《人口与经济》相关研究称,在现行制度下,企业雇用一名女性职工并承担其生育一个孩子的相关成本,平均约为3.2万元;若涉及三孩政策及延长产假,成本可能攀升至9万元以上。对于大量利润空间有限的中小微企业而言,这是一笔难以忽视的显性支出。

“母职惩罚”背后,并不仅仅是观念问题,还涉及生育成本如何分担、企业如何承担用工压力等现实问题。

“时间贫困”仍是职场妈妈最现实的压力

相比职业发展的焦虑,职场妈妈更隐性的困境在于时间分配。报告显示,85.4%的职场妈妈业余时间主要用于陪伴家人,高于职场爸爸的73.4%;32.3%的职场妈妈每天家务时间超过2小时,高于职场爸爸的26%。

与此同时,仅有6.4%的职场妈妈将业余时间用于社会交友,明显低于职场爸爸、已婚未育女性和未婚女性。这意味着,职场妈妈在完成工作之外,还承担了更多家庭照料和家务劳动,个人休息、社交和发展空间被进一步压缩。

在2017年6月27日北京大学的“照料经济、社会性别与包容性增长”研讨会上,来自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的副教授齐良书等学者指出,城镇女劳动者大多从事全职劳动,平均每周劳动43小时,只比男性少3小时,但其家务劳动时间(21小时)是男性(10小时)的两倍。无薪照料不仅影响女性就业选择,也可能影响其收入、职业连续性和长期养老保障。年龄超过60岁的女性所获得的养老金收入约为男性的一半。对于农村的中年祖父母们来说,照料孙子女还会减少20%参加非农就业的机会,年收入减少约1760元。

报告同时显示,35.9%的职场妈妈会利用业余时间充电学习,22.7%坚持锻炼健身,这两项比例均较去年有所提升。这意味着,在家庭责任较重的情况下,职场妈妈并未完全放弃个人成长,而是在有限时间中继续投入学习和身心健康。

不过,这种“自我提升”往往建立在个人时间被高度压缩的基础上。某种程度上,职场妈妈正在以“极限压缩个人空间”的方式维持家庭、工作与自我成长之间的平衡。

育儿责任从“母亲承担”转向“父母共担”

职场妈妈问题之所以持续受到关注,也与年轻女性生育意愿变化有关。报告显示,00后女性“不准备生育”的比例达到47%,95后、90后、80后、70后依次为33.9%、15.7%、9.1%、3.7%,呈现明显的代际递减趋势。

在影响00后女性生育意愿的因素中,“养育孩子经济负担重”占比最高,为40.4%;“担心降低自己生活质量”为30.5%;“对未来感到不确定,怕不能对孩子负责”为29.8%;“担心生育影响职场发展”为28.5%。此外,害怕失去自由和自我空间、担心下一代生活质量等因素也被提及。这意味着,年轻女性对生育的考虑已经不只是经济问题,还包括职业连续性、生活质量、自我空间和长期责任。

职场妈妈群体对孩子数量的选择也体现出类似趋势。报告显示,53.4%的职场妈妈认为“1个孩子刚刚好”,选择“2个就够了”的比例为39.1%;而职场爸爸选择“2个就够了”的比例达到52.4%,高出职场妈妈13个百分点。

职场妈妈的压力,也与家庭内部的育儿分工有关。报告显示,23.6%的职场妈妈认为伴侣“几乎没有承担家务、照顾小孩的责任”,这一比例高于去年的16.6%。与此同时,32.6%的职场爸爸认为自己已经“尽心尽力,不比妈妈做得少”,但认同这一说法的职场妈妈只有14.3%。这反映出,夫妻双方对于育儿投入的评价标准仍存在差异。

不过,男性参与育儿的讨论正在明显增加。报告显示,近7成职场爸爸也表示感受到“育儿偏见”,其中35.5%称“经常存在”,32.4%称“偶尔存在”。

过去,育儿长期被视为“母亲职责”,男性更多承担经济供养角色;如今,男性参与育儿也开始逐渐从“道德倡导”转向“制度权利”。这种变化,也开始体现在男性育儿权利意识的提升上。

根据沈阳市政府公开信息,2025年,有男性职工通过市长信箱咨询:“男职工育儿假企业单位是不是必须执行?单位不批找哪个部门协商?”

对此,相关部门回复称,《辽宁省人口与计划生育条例》明确规定,符合规定生育子女的,男方享有20日护理假;子女不满三周岁的夫妻,每年分别享受累计10日育儿假,休假期间工资照发、福利待遇不变。回复同时明确,如单位拒不执行,劳动者可通过工会、人社部门劳动仲裁及法院诉讼等方式维权。

但目前,父亲的育儿相关假期仍明显少于母亲,这意味着“生育成本”在时间和经济维度上依然高度女性化,企业也更容易因此倾向于规避育龄女性用工风险。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,全国政协委员、华东师范大学校务委员会副主任、图书馆馆长吴瑞君提出,可探索建立更长期、不可转让的父亲育儿假制度,推动育儿责任从“女性承担”逐渐转向“父母共担”。

王光宇认为,更深层的改变,在于推动“责任性别中性化”。从长远来看,积极研究并试点推行“强制性与社会化支持相结合”的父亲育儿假制度,实现生育成本的“性别中性化”,是重塑企业用工预期、打破职场性别歧视循环的重要路径,这不仅是经济政策的调整,更是一场关于家庭分工与职场结构的社会变革。

“妈妈岗”与弹性就业

近年来,广东、山东、湖北等地陆续推行“妈妈岗”就业模式,通过弹性工时、居家办公、灵活排班等方式,为育儿女性提供更多就业选择。在浙江宁波,新碶街道零工市场自2024年4月起推出“妈妈岗”,与周边30余家企业合作,为辖区全职妈妈提供笔类安装、毛绒玩具缝制等手工加工岗位,先后为600余名全职妈妈提供就业机会。部分岗位工作时间为早上9点半至下午3点,日收入约70元至100元,方便育儿女性在接送孩子、处理家庭事务的间隙就业。

与此同时,多地开始将“妈妈岗”与技能培训结合。例如宁波此前已将全市700余家职业技能培训机构和评价组织绘制成电子地图,覆盖工种超过600个,并通过技能夜校、技能体验券、技能创富街区等方式,推动培训与就业对接。

报告显示,58.3%的职场妈妈认为“妈妈岗”能帮助已育女性兼顾收入与家庭,51.3%认为其有助于妈妈们重返职场、实现阶段性就业。

但也有超过40%的女性对“妈妈岗”存在担忧,认为“妈妈岗”这一标签可能进一步固化“育儿是女性职责”的传统认知。相比被单独区分出来的“妈妈岗”,她们更希望获得的是一种更普遍、更包容的职场环境——包括更灵活的工时制度、更公平的晋升机制,以及对育儿责任更加平等的理解。

生育成本共担机制正在推进

企业的育儿支持政策已有一定推进。报告显示,目前企业针对育龄员工设置的支持性措施中,弹性工作制占比29.1%,生育医疗费用报销或津贴占比23.7%,明确的岗位保留与返岗支持制度占比21.6%,设立男性育儿假占比17.6%。但同时,仍有41.5%的企业没有任何针对性措施。

“生育成本共担”正在成为近年来的重要政策方向。多地探索实施女职工生育休假期间用人单位补助政策。

2026年3月,四川省人社厅等7部门联合印发《关于实施女职工生育休假期间用人单位补助有关事项的通知》,提出探索建立生育休假成本共担机制。根据政策,对落实女职工生育假的企业,将按每名女职工发放一次性补助,现阶段标准为2200元,资金由中央和地方财政共同承担。

四川省人社厅在政策解读中表示,这项补助并非直接面向个人,而是用于分担企业在女职工生育休假期间承担的用工成本。其核心目的,在于减轻企业因生育假产生的现实压力,从而降低企业对育龄女性用工的顾虑,提升企业“愿意招、愿意留、愿意给足假”的积极性。

全国政协委员、华东师范大学教授吴瑞君在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呼吁,建立中央与地方共担的生育假期成本补贴机制,重点向中小微企业倾斜,并建议对吸纳育龄女性就业、提供托育服务、推行弹性工作制的企业,加大增值税抵扣、所得税减免与专项补贴力度,让企业在尽责中受益。

更多报道详见:【专题】母亲节,阅读关于母亲的叙事、直面人口负增长时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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