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救小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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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 / 子午

冯睿，笔名“小五”，2017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。他是外人眼中的“天之骄子”，却没有走向一条精致利己的“成功”道路，而是长期关注劳动者权益，曾在皮村工友之家、北京706青年空间工作，后来创办并主编微信公众号“恰帕斯东风电视机”，长期为劳动者发声。

据公开材料，2026年9月14日，冯睿在广州被以涉嫌“寻衅滋事罪”刑事拘留，调查询问主要围绕其发布的《坚苦如此，何以安歇｜2025年劳动权益事件盘点》展开，并暗示该报告“有不实之处”，“有误导公众、扰乱公共秩序的嫌疑”。到今天，冯睿被羁押已整整一个月，案件处于刑事拘留期限届满前的关键阶段。

一个连续五年记录劳动权益状况的年轻人，一个在盘点前言中写下“我们希望有一天我们要盘点的东西越来越少。人们聚在一起，只是为了跳舞，而不是为了记录不公”的人，如今却因这份记录遭到如此对待，这是令人心寒的。

“恰帕斯东风电视机”不是营销号，也不是猎奇号。虽然受压停更，但号还在。打开它，满眼是关于劳动者权益的内容：呼吁企业民主管理，要求整治过劳加班，关注社保养老，关心高温烈日下骑手的生存处境，也记录那些陷入工作困境、没有收入、被拖欠工资、被损害尊严的人……

冯睿和合作者连续五年撰写劳动权益盘点。这些盘点涉及各种职业劳动者，资料非常丰富，是对遭遇不公的劳动者群体的珍贵记录。这些记录可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，但显示了年轻人正直、善良和认真的思考。在一个充斥着精致利己主义的时代，这种关心底层、记录不公的坚持，难能可贵。

从署名为叶懋功律师的法律质询书等材料可以看出，冯睿的写作态度相当严谨，其盘点引用了589个不同来源，其中近40个是政府网站，七十多个是官方和国有媒体。其中的8月青年失业率18.9%系国家统计局公布，社保新规系最高人民法院发布，网络货运乱象系央视新闻调查。对争议事件，他也并非偏听偏信。例如对阿里辞退孕妇事件，盘点既引用了媒体关于孕期员工楼顶拉横幅抗议“非法解雇”的说法，也引用了阿里“并未辞退这名外包员工，将依法发薪”的回应。对政府刺激消费政策，盘点既肯定“从经济治理逻辑来看，这些政策的大方向多是正确的”，又克制地指出政策实施时机、规模和方法上可能的得失。

这些记录，不是“无事生非”，更不是“寻求刺激”、博眼球。一个希望自己记录的不公越来越少的人，怎么够得上寻衅滋事呢？

《刑法》第二百九十三条规定的寻衅滋事罪，列举了四种行为类型：随意殴打他人；追逐、拦截、辱骂、恐吓他人；强拿硬要或者任意损毁、占用公私财物；在公共场所起哄闹事，造成公共场所秩序严重混乱。

冯睿所发布的劳动权益盘点，是对公开信息的整理汇编。它不涉及对任何人人身安全的侵害，不涉及对公私财物的损毁或占用。即便文章真的有问题，其文章发布在个人微信公众号上，后被平台删除，传播范围极为有限，客观上也不具备在“公共场所起哄闹事”的行为特征吧？

记录不公的人遭如此对待，那些制造不公的人可曾被处理？如果年轻人关心社会公益、克制表达，却动不动被追究，那我们的教育势必培养一代代麻木、功利的蝇营狗苟之辈。一个健康的社会，应该包容这些年轻人批评的声音，应该正视他们记录的问题，而不是解决记录问题的人。

。

救救一个记录不公的年轻人。

救救每个人关心劳动者、为劳动者说话的权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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